华侨华人与改革开放40周年征文:历史性变革带给我新生
悠悠时光已“哗哗”流走四十年,然至今那仿若黑白片的一幕依然经常在我脑中闪现。
是夏末的连阴天,抢在雨前拉回来的熟得开口的棉桃,在堂屋里用竹帘子铺开了一大席。我与父母正在竹席前剥棉桃,左手捏着棉桃蒂部,右手叉开五指伸入棉桃壳里,将几瓣棉花从夹壳里拈出来。既不能在壳底部遗留下“眼睛屎”花,又要摒弃粘在棉花上的枯棉叶子。剥捋出来的棉花湿沁沁的,有的还焖成了像发灰发黄的大蒜果样的瓣子,二者便要分开装篮。一大席棉桃剥到三成的时候,门口“突突突”驶停一辆绿皮摩托车:“收信,录取通知书!”
那用仿宋字印有“湖北省高等院校招生委员会”的牛皮纸中型信封,宛如天使的一片羽毛,又像上帝的一柄救命符,令我的人生轨迹陡地改变,让我由此鲤鱼一跃跳出了“农门”获得了新生!
这一改一跃,便源自1979年的高考招生。 我们50年代中末出生的一代农村娃,童年最需要物质营养,碰上“三年自然灾害”;青少年最需要知识营养,碰上“文化大革命”让你无书可读、无学可上;长大成人之后最需要工作劳动以自食其力,又碰上“取消高考”与“回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”,招工、参军也已因“老上中农”成分而靠边站;“粉碎四人帮、人民得解放”,恢复高考成为我们最后一刻的救命稻草,再不拼出来就超龄啦。我1974年高中毕业后回生产队务农,1975年担任大队赤脚医生。如果不是恢复高考招生制度,我将一辈子“打赤脚”或是“扶犁尾巴”。因为出身有点“高”,推荐上大学根本就没我的份儿,连当兵的路都不通,8341部队下来征兵的看上了我的身架,最后都是因这出身没能通过政审。
而如果不是当上了吃“商品粮”的“国家医生”,我绝对不可能与身为国营企业操作教练的妻子结为夫妻,也就绝不可能是潇娃成为我的女儿。
不是说不跳出农村就活不出来日子,也不是说一辈子扎根农村子女就不能成才,而是说在城乡、工农差别极大的年代,通过高考我跃入了一片新天地,踏上了一个全新的征程,给自己、妻子及儿女的发展与成长腾挪出了一个新起点。
女儿1984年出生于我们工作的县城,2岁进厂婴儿室,3岁入县直机关幼儿园,5岁上实验小学学前班,6岁上实验小学,12岁上实验中学,15岁考入重点高中枝江一中。一顺溜下来,她不仅学到了知识且取得优异成绩,而且逐步养成了良好的自觉学习习惯,形成了发自内心的恒久学习渴求。这样,她便又顺溜地以理科684分的当年宜昌地区应届高中毕业生高考并列第二名成绩,被北京大学录取。
自女儿进入中国最好的大学深造,她的成长由此进入快车道。北大一毕业,她顺利考入美国波士顿大学攻读博士学位,所获得的助学金除了生活、学习和租房,还有一半的节余,这就让我们家庭早早地享有到没有负担的日子。
五年后女儿成为美国生物学博士,便被波士顿老牌的生物制药企业聘用,专门从事药物研发。如今她工作在该公司资深研究员岗位上,与高两届的北大同学、现另一美国药企的首席研究员结为伉俪八年,为我们育有生肖分属龙、猴的二孙。
是改革开放恢复高考这一历史性变革,使我这个从祖祖辈辈种田打土垡之家走出的普通人,历史性地变身为在县城里上班拿工资的“公家人”结婚成家,继而一步步走上收入稳定、生活滋润、子女成才、家境宽裕的幸福吉祥之路。(吕万林)


